谈谈惊弓之鸟的“虚发”和“蘖”
先上原文：
《战国策》卷十七 楚策四·天下合从
天下合从。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：「君有将乎？」曰：「有矣，仆欲将临武君。」魏加曰：「臣少之时好射，臣愿以射譬之，可乎？」春申君曰：「可。」加曰：「异日者，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，仰见飞鸟。更羸谓魏王曰：『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。』魏王曰：『然则射可至此乎？』更羸曰：『可。』有间，雁从东方来，更羸以虚发而下之。魏王曰：『然则射可至此乎？』更羸曰：『此孽也。』王曰：『先生何以知之？』对曰：『其飞徐而鸣悲。飞徐者，故疮痛也；鸣悲者，久失群也，故疮未息，而惊心未去也。闻弦音，引而高飞，故疮陨也。』今临武君，尝为秦孽，不可为拒秦之将也。」
先说虚发。这里虚发不是不射箭的意思。虚发是不射中的意思。古代打仗，“矢不虚发”，形容箭术高超，每发必中。例子实在太多了：
《陈书》：「西域胡，弦无虚发，众军尤惮之。」
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：「弓不虚发，应声而倒。」
《吴书 太史慈传》：「慈长七尺七寸，洛廔髯，猿臂善射，弦不虚发。」
《三国演义》第五八回：「马超箭不虚发，船上驾舟之人，应弦落水，船中数十人皆被射倒。」
古文原意是更羸故意射偏了。翻译成现代文后做小学课文，被改成了不射箭大雁就掉下来了。
这里可能不不好多苛责什么，毕竟是个故事，被夸张演绎了的古代寓言故事多了去了。
如果是光拉弓不射箭，叫“虚引”。有个典故叫“虚引猿泣”，是神箭手养由基的故事。
这里再说说这个孽字。孽的本义是“庶出”的意思。又引申出“低贱”、“妖孽”、“罪孽”、“祸害”之类的意思。
基本上所有的书或网站都非常牵强地解释成：”伤病“：
台湾“教育部”网站：
这样的一个孽字，突兀地出现在对话里，魏王能知道是伤病的意思么？
洛溪以为，这里的孽字很简单，通圭臬的“臬”。《韻會》：“臬，音孽。” 这里同音通假。臬，《说文》解释说：射准的也。就是箭靶子的意思。古代的靶心一般用大雁皮。《禮·射儀》：“循聲而發，不失正鵠。”这里的正鵠，就是靶心的大雁皮。《中庸》：「射有似乎君子；失诸正鹄，反求诸其身。」这种大雁皮，是整张的，用来模拟射大雁。
这只可怜的大雁，大概率是练习射箭的人嫌大雁皮不过瘾，所以被绑在一个柱子上当成活靶子来练习了。这种经历，想想都非常恐怖。所以才身上带伤，看见箭飞过来，吓得掉了下来。
那么这里的秦孽也很好解释，就是临武君曾经是秦国攻击的靶子，吃过秦国军队的很多亏。这样的人，魏加当然认为不适合做抵抗秦国的将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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